菊色素变

愿怀春花落星河

家猫


0.

  

  “听我说,雷狮,” 烟雾亲了他半边脸,月色朦胧如秋水波澜,柔和他俊朗英气的五官,他抱着膝盖,神色慵懒却怀抱悲哀,“人死掉是不会复活的。”

  雷狮用肉垫踩着铺落地窗之上的软榻,面色疑惑的望向安迷修。青蓝色的眼眸,压抑,犹豫,如深不见底的碧潭,是神秘的,又是柔情的。

  雷狮不太明白他,也不太明白烟草,安迷修又在吸烟,他不喜欢这个味道。

  

  

1.

  

  “跟那个臭婆娘借钱,劈头盖脸把我好一顿骂,也不想想,囡囡养那只破猫扔我这里,是哝,家畜费钱咧。”

  男人酒臭味的抱怨忽远忽近,外鞋踩了一地黑脚印。前日市内落了初雪,日头上来,出行的车辆屁股吐黑烟,白雪成黑泥,跟着鞋底进进出出,很是邋遢。

  “早寻思不给吃喝自生自灭,脏,有味还掉毛,看见就心烦。”

  雷狮四肢利索的爬上爬下,他的身子藏在黑影间,像不受束的浮灵。男主人煲电话时动作鲁莽,玄关的大门留有一条缝隙,寒风钻进出租屋,惹得雷狮打了个小猫激灵。他伸出舔的干干净净的肉垫爪子,扒了扒门缝。

  “还有更心烦的就是说噻,对门住那个小白脸,我听说好像是那个,很不正经的,三天两头带男人回家,你说现在年轻人,倒胃口哝。”

  小猫身子是很灵巧的,他能躲过男人暴怒时扔过来的酒瓶子,也能半个身子探出门缝。只是实在太饿了,肚子瘪瘪的,才会在寒风中打激灵。是这样的,当时在妈妈身边,和哥哥姐姐相比,雷狮绝对是最具神采的小猫咪!连水都不怕的小猫咪!

  嗯,不过说实话,不害怕不代表喜欢,这个道理很简单易懂,对小猫来说也很好理解,更何况是雷狮这种天生冰雪聪明的小猫咪呢。

  出租屋以外是未知领域,对于这只即将成年的小黑猫来说,是可以形容为“Elephant Graveyard”的,每个小猫咪都坚信未来能够to be king,是自己独处领域的辛巴王,雷小狮也不例外。

  好吧,雷狮,你该证明自己长大了,成熟了,可以独当一面了。他的神采充满自信,威风凌凌再钻出一截身子,却被“墓园”上横倒的人影吓了一跳!

  不是吓了一跳,修改一下措辞,这只是冒险家应该拥有的机警,雷狮强调。

  “我不知道,算了吧,一个喜欢男人的變態邻居,我受够了,等我借到钱,我会立刻搬出这里,那只黑色的猫很不吉利,希望它早早饿死,就这样!”

  “碰”的一声,男主人合上了卧室的门,雷狮敢打保票,不出五分钟,那间卧室会传来震天响的呼噜声。

  雷鸣也不可惧,过了五分钟,雷狮抬起前爪“哒哒”逃离了“监狱”。多么神勇的小猫咪,他昂首挺胸,步履优雅,像是身着黑礼服的贵族。

  紫色眼珠的小绅士在黑洞洞的楼道里现身,楼道的窗户大敞,六角雪花沿着围栏攀进来,落在小猫鼻子上。

  耸耸鼻子,入鼻是陌生又熟悉的味道,有点难堪,有点苦涩,有点温暖,有点……酸酸臭臭的。

  梅花脚印覆盖灰尘,找到了味道的源头。跌倒在地的黑西装呼吸很浅,面朝下,只露出棕色的后脑勺。脸埋在自己呕出的呕吐物里,狼狈非常,非常狼狈!

  “咕咕”,小猫肚子叫了起来,雷狮饿了太久太久,以至于他开始审视那摊粘稠的呕吐物。记忆久远处,肉罐头似乎也是这般品相。饿坏了的小猫探出脑袋,猫舌头在呕吐物上推出痕迹,味道不太好。

  他的鼻尖蹭上呕吐物,此时棕色脑袋遮挡了视线,于是雷狮大发善心抬起了猫爪,用力气把棕色脑袋推开些。

  青年憋红的五官被楼道昏黄的灯光沐浴,他剧烈咳嗦着,喘息着。胸膛起伏着,找回力气才动作起胳膊,努力支起身子,又趴下,这回领口紧紧贴住了呕吐物。

  月光轻抚他脸上的小猫爪印,他红着眼眶,满脸脏兮兮的望向紫眸小猫,露出傻气的笑容。

  感恩小猫吧,再过五秒,他准被自己的呕吐物憋死。

  

2.

  

  对门的男人脸上总是挂着招牌傻笑,他时长挠着后脑勺,抱着西装外套走来走去。钻进方方的盒子,离开雷狮的视野。他猜方形盒子肯定是阴暗恐怖的小监狱,不然安迷修进出盒子时,为什么会满脸的疲惫不堪呢?

  雷狮坐在窗前,每天等着有四个脚的方盒子再次出现在视野内,这就代表,今天的晚餐有着落了。

  雷狮是优越灵巧的冒险家,他会打开阳台的窗户,沿着墙面溜到隔壁的阳台,待安迷修回家,他就开始抓挠安迷修阳台的窗户,最后被抱进温暖的房间,即可享受冒险家的晚宴。

  今天安迷修准备了金枪鱼拌饭,比起洒满鱼籽的米饭,其实雷狮更喜爱烧烤串串。安迷修很小气的,只会把烤青椒推到雷狮面前,当然,小猫咪是不会吃青椒的。

  雷狮舔干净鱼籽,准备舔自己的猫爪,却被安迷修抓住了肉垫,一阵揉捏起来。

  “我来吧,我有湿纸巾。”安迷修开始拿湿纸巾擦拭雷狮的小爪子。

  真讨厌!湿漉漉的……不过很舒服,很舒服很舒服,喉咙里忍不住呼噜噜。

  棕脑袋用指尖挠雷狮的下巴,用手掌揉雷狮的肚子。雷狮躺在他的膝盖上,心里热乎乎的,身上暖洋洋的。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珍惜小猫咪,虽说骄傲的雷狮不需要谁的特殊关照,也是会被柔软关怀搞得满怀疑惑,思索再三。这只孤高的小猫王者,不过也只是只小猫咪罢了。

  安迷修最近总喜欢这样揉弄他,他的鼻尖总是要挨上雷狮的,碧色瞳孔闪闪发光,宛如一块令猫心神向往的绿宝石,勾猫心魄。雷狮最初很反感,随后是无奈的适应,紧接着,他又有些不适应了。

  最近小猫总是觉得,身上烫乎乎的,小肚子胀乎乎的,不是很舒服。

  他用肉垫推开安迷修,跳下了对方的膝盖。

  

3.

  

  雷狮平时很难让人类近身,他讨厌人类,准确来说是蔑视人类。但安迷修是个百分百的意外,他嫌弃安迷修,就像嫌弃安迷修的呕吐物,却不在乎呕吐物弄到自己干干净净的肉垫上。

  安迷修走过来揉雷狮的脑袋,笑吟吟:“怎么了这是,又发什么脾气?”

  不知道,身上很难受。

  “难受吗,想上厕所?”

  你看,人类总是蠢蠢凑到猫咪身前,不顾猫咪情绪,可是安迷修总能读懂雷狮的内心想法,所以安迷修是个例外,他们算是同类吧!在雷狮心里认定,他们一定是同类,虽然安迷修有点烦猫了!

  “嗯,我们弟弟,难道没法自己上厕所吗?不应该呀,很小的小猫才需要妈妈帮上厕所……”

  天啊,真是不知羞耻的安迷修!雷狮更不想理睬他了,干脆转过身,看都不看安迷修!

  “好啦,给我看看,你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呢?”

  难道看了就知道吗?雷狮已经难受三天了,一种炙热感灼烧心肺,只想嘶吼发泄,某处疼痛的痛苦。自以为是的安迷修,他又懂什么呢!

  雷狮心烦意乱起来,干脆瞪着安迷修的影子发泄。细长的人影,真想踩上两肉垫!小猫伸出爪子,却发现影子消失不见,待小猫扭过头,身后出现了棕色毛发,碧色眼眸的成猫。

  雷狮知道,这是安迷修。

  

  

4.

  

不完整版

  

  

5.

  

  月光从落地窗走近来,安迷修开始吸薄荷味的烟草,深沉夜色,朦胧烟雾,半露肩膀的白衬衫,很是罗曼蒂克。

  安迷修身子陷入软垫,挠雷狮“人身”下巴,男孩不免“呼噜噜”起来,倒在安迷修大腿上眯眼睛。

  再“碰”的一声,控制不好变形的男生又摇身一变紫眼小猫咪,身子舒爽,便伸开爪子,弓起身子打起小猫哈切。

  安迷修笑的慈爱,扫了下小猫鼻尖,亲了亲他毛茸茸的脸蛋。

  雷狮用肉垫踩着铺落地窗之上的软榻,面色疑惑的望向安迷修。青蓝色的眼眸,压抑,犹豫,如深不见底的碧潭,是神秘的,又是柔情的。

  那里藏着无奈,苦涩,像是寸草不生了,如今却被月色衬的明丽许多。如春光一现,在枯萎的芦苇间发现一股活水,生动的,崭新的情感;庆幸的,欣喜的情绪,带起漂亮的,浅色的唇角:“但是猫可以。”

  

  

6.



  “不错,万岁,”出租屋的男主人挠着长满胡茬的下巴,“你猜怎么着,那只猫丢了,那个小白脸邻居估计榜上大款,远走高飞了!”

  方形盒子行驶出一段距离,离落满灰尘的出租屋越来越远,猫爪踩在新房图纸上,留下一串梅花图案。

  雷狮猜错了,盒子内部实际宽敞明亮,现在,他听着轻音乐,安迷修开着四脚盒子,他们愉快的私奔了。

  

  

——————End

  明天写这位宝贝的点梗✌

 脑子空空的,准备十月一前把点梗约稿写完,可以督促 

我的雷:吃人尸体小口吃的小猫咪;纯情笨笨被骗感情小男孩;坏比属性加满狡黠bad boy

我的安:苦比男:苦比男;苦比男

我的醒脾就是玩埋汰的,喝完酒哭的口腔粘液分泌极多黏糊糊鼻涕口水糊一脸还要打深深啵;神志不清吐的天昏地暗脸埋在呕吐物里被呛的上不来气,另一方帮擦帮整理,衣领上还沾着爱人酸臭的爱;膏朝时必须要喷,要小的,满身是汗像被打在海滩上的鱼,腥腥臭臭,惺惺相惜,胸膛贴胸膛紧紧抱在一起,大口喘息。

我想写初遇时就在计划紫砂大业的雷狮,一个惊艳了时光一个柔和了戾气。在烟花下亲吻,在海浪前拥抱,不畏世俗在人群中手牵手。本以为是短暂的离别,笑着同恋人挥手告别,回到住处时发现了对方藏在抽屉里一封又一封的“遗书”,几十来封雷狮自己写下的“致Ray”“嗨,你已经和死神肩并肩了吗?”

他的书信语气轻松诙谐,在炎炎夏日确如千斤重的冰石,压的安迷修喘不过气。

 异域敌国的少年战士,身着很有异族文化风情的战袍。在高处扬起脸颊,意气风发的讲着听不懂的语言,嘴角带有可爱笑意。

最好是末日架空,兽人pa,一瞥少年欠揍模样,从此镌刻入脑海。

小安迷修小小的身子驾着比自己大很多的战马,对对面的少年吐吐舌头,说了一大段叽里呱啦。

雷狮拽着马绳与少年战马相临,挑着眉毛忽然将脸靠近,安迷修睁大眼睛睫毛眨眨。

结果猫一样的少年只是贴近了小脸,回应了一个吐舌。

稿稿解封了,会出一些谷(〃′o`)

吐纳春海

*架空世界观,虚构地名,误代入现实

*含角色单方不洁(安迷修),注意避雷

*是@營業敏感詞 老师的约稿,关键词:雨天,分手pa,dt,happy ending

*全文字数:1w+,注意阅读时长

  

  

0.

  初遇时刚好下过一场雨,天上沉甸甸的云压在人们肩膀,停在沥青路面,留下一个又一个小水坑,还不忘泛起涟漪。安迷修绕过水坑,扯起裤腿,开始检查袜子上迸上的泥点。

  出了机场众人行色匆匆,行李箱长着圆圆的腿,一路上爱唱“咕噜噜”的歌。他抬起小腿查看袜沿时,便仿佛置身人外,耳朵学会“听歌识曲”。有急躁的“咕噜噜”、喜悦的“咕噜噜”、有闲适的“咕噜噜”、也有不大愉悦的“咕噜噜”。安迷修的箱子现在停下脚步,所以没人可以探查安迷修的情绪,他倚靠着栏杆站了一会,直到听到威风凛凛的“哗啦啦”时,才放下脚腕,抬起头来。

  声音的主人同样张扬恣意。来者脊背笔直,少年人的朝气蓬勃从漂亮的肩胛骨中迸发而出。雨后的阳光不偏不倚停留在清爽面颊,映的他紫眸更加明艳耀眼。

  星眸皓齿,安迷修联想到这个词汇,正少年人看过来,笑出了八颗白牙。他用下巴打起招呼,声音明亮:“嗨,大学生。”

  安迷修后知后觉对方在喊自己,礼貌性的点了点头,示意少年继续。

  他身上有一种春日里万物复苏的鲜活气息,身着这个年龄段男生会选择的短袖外套,下身过膝短裤,给人的感觉很是沁凉,他说:“想请教你一个问题,学习上的。”

  安迷修这才注意到男孩在边赶路边做作业,他一手将薄薄的册子放在拉杆箱的拉杆上,一手悠闲转着水笔。大概率是节假日回老家的高中生,安迷修心想,回以温和笑容:“什么问题?”

  “就是这个啊……如果我想表达雨下的很大,又不能提‘雨’字,该如何描述?”

  “大学生”垂眸思考了一会,便很快给出答案:“站在能呼吸的海里,你想,吐纳间尽是水汽,宛如身临海洋,足矣形容雨势浩大吧。”

  从刚才起便不大走心喊住安迷修的少年沉默下来,他那双鲜亮紫眸盯住安迷修许久,若有所思“哼”了一声,半晌咬开笔帽,在作业本上写写画画起来。待他记完,笔也回归原位,男孩又拉起他的行李箱,走出自信散漫的步伐,他用背影和高抬的手臂道别,回过头来,漫不经心的露出小虎牙,他说:“谢啦。大学生。”

  

1.

  

  霓虹灯在雨后的水泊里做水彩画,皮鞋绕过一个又一个水坑,以见得主人不大喜爱雨天。社畜拖着沉重的步伐,好半天才打到一个车,往聚餐的餐馆赶赴。

  车窗映射出的面容疲惫不堪,安迷修对着玻璃抹了一把脸,将杂乱的发丝别到耳后。他吐了口气,两分钟后才打开振动不停的手机。

  “喂,”女生的声音后是嘈杂的背景音,好在她嗓门大,刻意清了清嗓子,“安迷修,你不是说办完手头的活就来吗?那个策划组组长刚调到咱们这边,这一顿饭人家cue你十来遍,你不会逃回家了吧,也不怕落人话柄。”

  安迷修夹着公文包,太阳穴突突狂跳,他拿大拇指按压了一会,才苦笑着回应:“大小姐,我这不是刚忙完嘛,才打到车,你不信我给你发定位。”

  “你没跑就行,挺大个人了少玩那套,”艾比个子小,在人群里挤了半天才挤到休息区,“不过你今天怎么回事啊,我看那男的不像省油的灯,还说和你旧相识,一副很是熟络的模样。倒是你见到那人就魂不守舍的,有情况啊?”

  餐馆距离公司不远,十几分钟便到达目的地,安迷修给司机递过零钱欠身讲了声谢谢后回复艾比:“能有什么情况,我和他……我就是他高中时的补习老师,我到了啊,先挂了,你少喝点酒,埃米没少和我唠叨……”

  事实可证老妈子更怕唠叨老妈子,女士很快便挂了电话,忙音一阵,安迷修摇头笑笑。

  推开餐馆的门,根据服务生指引找到同事,竖排的桌子一行人热热闹闹,喝醉了的玩毛豆,高谈论阔,干什么的都有。安迷修刚放下公文包,新同事便手举扎啤打了声招呼:“安前辈,你可来了,我和他们说你是P大毕业的我学长,他们都不信,偏说你是N大毕业的。”

  紫眸深邃,笑意偏不达眼底。便让那片紫色海洋冷若冰霜,似从海底蔓延至海面,冷的安迷修回忆起过去种种不堪与虚浮。

  深夜他带来一场暴雨,如芒刺背将安迷修从头淋至尾,要将人拖入几年前的光阴漩涡……

  雷狮伸出手,他在逼安迷修回应,亦或是,给彼此一个心安理得的答案。

  

2.

  

  “打个招呼呀,光杵在那里做什么,”和蔼可亲的邻家大婶挥着手臂,把端着果盘的安迷修拽过来,“可巧了,这位雷狮小弟弟是在萍市念高中呐,他好小和他爸妈搬出去了,几年不回来一次。小安是今年考进P大的高材生,你们刚好认识下嘛。”

  萍市P大,多少学子的梦中学府。似跨入排名第一的校门那瞬,人生便被定义为优质上流。在萍市这样繁华显荣的都市,多少人挤破头皮也想在萍市占个一两平米。仿佛落了脚便可回自己那“穷乡僻壤”吹上小半辈子,从此衣食无忧了……

  实际不然,大都市人们憧憬金钱名利,小地方挤进去的只寻夜色为自己亮起的一盏灯都艰难无比。只回到家来才放下重担,能好好舒一口气。小城镇夜时温馨火光通明又热闹,少些复杂缠绕的烦恼,所以不要担心灯会灭,水会停,房东来砸门……

  正如尧镇人热情亲切,上一个巷尾连下一个巷口,平时人敞门不关,爱互相串门。安迷修回家来,师傅院子里栽种的李子正熟,便要他拿着盆给每家每户送上几个。一路正送到这里,便被好客的婶子拉进了屋。

  “这是小雷。”婶婶笑吟吟推了推坐在地上姿势大咧咧的少年人,安迷修宛如冻住的脸颊好半晌才挤出笑容,死机了一样:“那……是很巧。”

  伸开长腿的少年合掌一拍,指着安迷修扯唇笑起来:“噢!大学生!”

  安迷修有一瞬间认为雷狮很吵,就像此时趴在树木间鸣唱不停的夏虫那般吵,他抿唇笑了笑,很礼貌道:“雷狮弟弟好,我叫安迷修。”

  婶子边上便是雷狮的爷爷,老头子正修整鞋履,手没忘抬起招呼雷狮的后脑勺:“没大没小,好好和人打招呼,你那手指头不想要了。”

  雷狮夸张的捂着头喊了两声疼,又抬起头来笑:“我见过他的,出机场的时候。没想到这么巧啊,你还是P大的学生,哎我真请了个了不起的人辅导我课业,大材小用啊。”

  “哎呦,认识呀,”婶婶热切的接过果盘,招呼安迷修坐下,“这缘分好啊,我们尧镇的孩子,都聚在一块了。”

  安迷修哂笑:“一面之缘。”

  “小安是我们尧镇孩子们的榜样,雷狮你对他要尊敬点。”老头子敲了敲雷狮的后背,雷狮便站起身往安迷修身边躲了躲。

  “他老打我,哥哥。”他像个告状找亲近可靠的大人的孩童,安迷修忽然觉得他不讨厌了。

  “都是平辈,谈什么尊敬不尊敬。”安迷修有些想摸摸蹭到自己眼前的毛茸茸的黑色发丝,但他伸出手,却是绕过雷狮,抓起一个李子,“爷爷,王婶,您吃李子,我师傅新摘的。”

  “唉,好。你这孩子出息啊,给那老猫头长脸,刚正和你王婶愁雷狮这小子,他爸妈嫌他在市里和狐朋狗友乱玩,把这倒霉孩子塞我这里来了。我老头子哪伺候的了他,他爸妈又怕他课业耽误,要我给他找家教,我哪找的了,这才找的你王婶。”

  王婶摆手笑起来:“所以说巧呢,我正想去找小安你师傅问问你有空没,你就来了。”

  安迷修拒绝的话语都打好草稿,老人啃了一口李子,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知道你们城里人呐,补课费贵,都是他爸妈出钱,一小时六百,你要是嫌少呢,那他妈妈还是愿意出的……”

  安迷修的手指敲了半天膝盖,现在食指停下动作,他听见自己给出回应:“好,我有空。”

  

3.

  

  “安老师,P大食堂饭菜好吃吗?”雷狮趴在书桌上,露出一只眼睛眨眨。

  补习老师已经把第一张卷子批好,拿出第二张卷子开始画题。

  夏天好热,高中生脸颊带着有些可爱的红晕:“老头说你是语言文学专业的,你们专业哪个老师最逗乐啊?”

  安老师已经画好题目,将第二张卷子推到雷狮面前:“做题要专心,你马虎丢了不少分,不能好高骛远,雷同学。”

  雷同学翻了个白眼,看似泄气,又很快把脸贴上来:“那你是你们系草吧,还是系花。有没有人说你长的很好看?”

  安迷修身子向后退了退,雷狮整个人快贴他肩膀上,白皙的手掌还伸出来捏捏安迷修的脸颊,食指慢悠悠靠近鼻尖,靠近安迷修浅棕色的长睫毛。

  修剪整齐的指尖距离弯弯睫羽只有两厘米远。安迷修快速眨了一下眼睛,就像蝴蝶感受到人的接近,便快速扇动翅膀那样。

  雷狮的脸颊倒在手臂上,“呼呼”笑起来:“你害羞了?”

  “雷狮,有没有人说过,”安迷修已经将椅子挪远,“你很没有距离感?”

  “有啊,”他观赏着补习老师耳根处漂亮的绯红,笑得恶劣又张扬,“你啊,你是第一个。”

  安迷修吐出一口气,伸腿踢了雷狮小腿一脚。很快男生便笑不出来,恶狠狠地瞪向补习老师了。

  “从我在尧镇见到你开始就没一天好过,”挨了一脚的学生此时不再掩饰自己的厌恶,“尧镇什么好玩的地方我都没去过,天天被你圈在屋子里做这些破卷子。你知不知道生命在于运动,再说,假期这么短,你不是有家人要陪吗?”

  安迷修看起来无动于衷,眼神还有几分冷漠:“雷狮,希望你搞清楚我是拿钱办事受人委托。再想想你父母把你送到尧镇的原因,不要浪费他们的良苦用心。我当然有家人要陪伴,我是师傅收养的孤儿,但我师傅两天前再次进了住院部,医生说他的病需要静养。就这样,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直说就好。”

  男高中生摔了两支笔以表不满,眼神似乎要将安迷修揍进住院部,却还是老老实实做好了第二套卷子。

  第二套卷子得了很多红对勾,于是雷狮又开始磨人:“真不能再做了,我必须要出去玩。您就给我半天假成不?”

  安老师批改卷子依旧不做声,雷狮用鼻子吐出一口气,似乎受够了安迷修的冷处理,站起身来开始翻箱倒柜,安迷修以为高中生又要闹出什么狼藉来时,男孩悄咪咪把一盒烟塞到了安迷修手心。

  

4.

  

  同事们均已半醉,没人太注意新同事的问话内容,即使如此安迷修冷汗也流了一后背。他吃了几口垫了肚子,便带着得体笑容站起身:“我出去抽根烟。”,逃也一般钻出了过于喧闹的空间。

  店外实际清理不当,冬季遗留下的雪堆裹着黑泥,下午一场换季的雨来的急,浇的这滩雪看上去很是狼狈。安迷修自嘲的想:这滩雪有点像自己,明明稀里糊涂,还要强撑着“坚硬”仪容。

  烟蒂被火光覆盖,在夜色中显得孤单浪漫,夹烟的手掌覆盖住半边脸,烟雾像是人造云朵飘到半空中。有人却挥开云雾,硬要挤入这场孤身一人的电影。

  “你不是不抽烟吗?”雷狮外穿着黑色风衣,像是带走迷途亡灵的使者,他站在巷口逆光处,光全打在他的肩膀上。

  安迷修看向他,挤出了一个不大好看的笑容。

  

  那个夏日的午后,年轻的学生拙劣的模仿起世俗的大人,他点了点烟盒,勾起嘴角笑了笑:“我知道了,老师,我是学生,没有钱,不能买通您。您是需要这个,对吧?”

  就算是不抽烟的人,根据包装精致的四方盒,也能认出这是好货。偏偏安迷修不领情,他蹙起眉毛,却很是突兀的笑了起来:“谁给你的?”

  “好货吧,还是洋货呢。我们那圈有个要巴结我的塞的,我还没抽过。”雷狮眯起眼睛,还是藏不住眼里的稚气。

  安迷修觉得很好笑,他以为按照常人的发展,他该妒忌雷狮这种生来拥有一切,天之骄子一般的小屁孩。但他没有,他觉得这个穿着名牌,学大人讲话,做事的大男孩有点可爱。

  他想抬起手摸摸雷狮的头发,却因为手里握着那有些烫手的四方盒,而放弃了动作。他把烟盒放在桌子上,说:“不好意思,劳您费心了小先生。我不吸烟。”

  雷狮的表情已经开始窝火,怎么会有这么不领情的木头人呢,他心想,动作都急躁了些,三两下撕开四方盒的包装,拽出一根纸烟斗就叼进嘴里,他又开始翻东翻西,翻出一根祭祖时烧香用的打火机,将那洋货点燃。

  他坐回安迷修身边,很是嘚瑟的挑了下眉毛,狠狠吸了一大口。结果立马扔下烟蒂,剧烈的咳嗦起来,咳着咳着快要干呕,憋红了脸,眼泪珠子都挤了出来。

  这场景很是滑稽,安迷修熄灭那烟草,捂着脸笑了起来,沉重的情绪短暂的被抛之脑后。他笑起来时,青蓝色的眼眸宛如拨开云雾,霎时彩彻分明。真正的光彩溢目,甚至令雷狮都忘记了咳嗦。

  男孩拨开挡在安迷修脸前的手,也没有生气了,跟着笑起来:“老师,你笑起来不是很好看嘛。”

  安迷修笑容凝固,听见雷狮说:“你平时总板着脸,笑也是一种……应付一样的,让人感觉,好恶心啊那种笑容,你知道吧。”

  雷狮:“但是你现在笑起来,很可爱,我的意思就是,嗯,我挺喜欢的。”

  高中生脸皮薄,见对方不给回应,就自己转过身,把玩起被烧焦的烟草:“好奇怪,大人们为什么会喜欢这种臭的呛人的东西呢。”

  他有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气质,却还是会拥有属于这个年龄段的疑问,白玉一般的指尖沾染上烟臭味。安迷修的手指搭在上面,拿过燃了小截的烟身。

  “可能刚开始接触的时候,也不是喜欢的。就像光鲜亮丽的名牌,皮包,奢侈品大多人随踵而至追求这些,也不一定是真正喜爱的。”

  安迷修:“大人们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也觉得很奇怪。可能因为大家都在追寻着这些外表光彩的存在,也就忽视了本心的声音。在前辈给你递上第一根烟的时候如果不老实接过,就会得到对方的白眼,或背后的嘲笑。如果大家穿的衣服都是私人订制,而你穿了一身地摊货挤进人群,就会受到排挤……总的来说,人总是群居动物,也许大人们也是可悲的小孩,很怕被孤立,没人陪着玩吧。”

  “你说这话就像,”雷狮皱皱眉,“就像哄小孩一样。”

  “是吧,”安迷修弯眼笑起来,像是真的逗小孩得了趣的大人,“大人们很狡猾的。”

  “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少打趣我。”高中生撑着脑袋,声音闷闷的。

  “你总给……给我找点趣事做啊。”

  “逗我很有趣吗?”

  “挺有趣的。”

  “出去玩更有趣,你让我出去逛逛,我能愉快生活一整天。”

  补习老师开始感叹对方的不忘初心了,学着雷狮的样子撑着脸,和其对视道:“好啊。”

  “我就知道你不同意,来吧来吧第三套……”他转头拽出卷子,表情不耐,半晌眨眨眼,看向安迷修,“你说什么?”

  “我说好啊,你想出去玩,这套卷子得满分,我去和你爷爷说,我带你出去玩。”

  男生兴高采烈花了很长时间去相信,又想保持酷哥人设,笑的收敛却别扭。特意拿出手机录音记录:“你再说一遍,我录音了啊,不许耍赖,你说要带我出去玩的。”

  安迷修笑着重复了一遍,那天雷狮的第三张卷子,无一处马虎,得了完美的“大满贯”。

  

5.

  

  中世纪诗人曾留下过这样一段总结:“在饱足的人眼中看来,烧鸡好比青草;在饥饿的人眼中看来,萝卜便是佳肴。”

  而玩疯了的高中生明显属于后者,在长达两周的闭门二人居堪比“囚禁”的日子下。小城镇的电玩城对雷狮都有了强烈的吸引力。

  安迷修喜爱形容雷狮为自由自在的飞鸟,属于辽阔草原的猛兽,总之不适合久居一处。他是生来追求无拘无束的旅者,也很难想象这人会把心留在谁身上。

  他兴致很高,阳光把他的脸烤红了,也不嚷嚷休息一下,拽着安迷修什么都要尝试一下。连商场里专为小朋友提供的电动观光小火车也要尝试。坐下来时也算不上休息,安迷修正拿纸巾给雷狮擦淌到后耳根的汗珠,雷狮又一把抓住安迷修的手臂:“安迷修,我看那边有海盗船,我们去坐那个吧。”

  “你不休息一下?”

  “不要,我正和你约会呢。给珍惜分秒。”

  安迷修刻意回避了男生的含糊用词,笑着帮对方理了理刘海:“尧镇有一个公园,有那种两个人乘坐的脚踏船,那边清净。”

  “坐完海盗船就去。”

  安迷修没再讲话,点了点头。

  是什么呢,令安迷修向往又忍不住靠近的存在。闭眼时又不想思考了,只感觉雷狮身上有好闻的味道。说了一遍又一遍也不够的,很可爱的感觉。

  

6.

  

  “安迷修,你很缺钱吗?”男生吸着橘子汽水,玻璃瓶反着光。光辉像无价珍珠,从雷狮的手边到波光粼粼的湖面。小鸭子外形的脚踏船被踩的“吱嘎吱嘎”响。湖面时而吹来凉爽的风,吹过白色半袖,半袖里灌满了风。

  “为什么这么问?”安迷修眯着眼睛,感受微风抚脸的舒适。

  “因为刚开始,你并不想给我补课吧。可是爷爷说一小时六百时,你就立刻答应了。”

  “你很关注我啊,”他好像很少这样卸下装备,懒洋洋的向后仰去,“人总有那种时候吧,本来是想说一个小小的谎言,却用更大的谎言去填补这个窟窿,最后自己也搞不清是真是假了。”

  雷狮觉得他驴唇不对马嘴,挑着眉看了安迷修半天,安迷修看他表情有趣,又歪着头笑起来。

  “现在我觉得,”雷狮皱紧眉头,“你就算敞开心扉笑起来,也很惹人讨厌了。”

  安迷修累了,于是躺在雷狮的腿上,他们让脚踏船在湖面上静静的停着,像只陷入沉思落单的小鸭子。安迷修看起来想睡了,雷狮便揉捏起安迷修的耳垂:“这么讨人厌的家伙会有人喜欢吗?”

  “会的吧,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喜欢我的人蛮多的。”他闭着眼睛,任由自己随着船只漂泊。

  雷狮撇撇嘴:“恶心帅,自大狂。”

  “当然,”安迷修用手背遮盖眼睛,“讨厌我的人也蛮多的。”

  休息一阵,两人便踩回到岸边。小腿倚靠着小腿,运动鞋和凉鞋打起架。雷狮手带起湖边的水泊,向着安迷修的脸弹水。安迷修屏息擦了擦脸,睁眼时听见雷狮说:“人生很短的,与其在乎讨厌你的人的声音,纠结,难过。还是把时间留给爱你的人吧。”

  安迷修这时很想抬手摸摸雷狮的脑袋,但是他觉得那时的雷狮太耀眼了,便缩回了抬到一半的手臂。

  

7.

  

  可以将时间按下暂停键就好了,那年夏天,雷狮如是想到。

  他自认为与安迷修的距离是越来越近,他喜欢抱着安迷修的腰,埋在安迷修肩窝里撒娇。他们在晚间偷偷喝啤酒,啤酒沫沫沾在嘴边,迷迷糊糊说些醉话,比如说:我们是共犯。

  比如说:我很喜欢你,做我的男朋友吧。

  他们没有开客厅的灯,只有玄关处留有一盏小灯。安迷修拄着脑袋,迷迷糊糊回答了:“好呀。”

  男孩对待初恋郑重又可爱,初吻亲的小心翼翼,又点到为止,他们笑起来,腰搂着腰一起躺在沙发里,数起绵羊,数起星星,细数我有多爱你。

  但是雷狮忘记成年人很狡猾,因为第二日迎接自己的除了宿醉后的头痛,就是安迷修已经离开尧镇的消息。

  他打了一遍又一遍安迷修的电话,连着打了三天,安迷修终于接通。

  雷狮有很多话想问,为什么不辞而别,为什么不接电话,最后只能简洁为一段臭骂:“安迷修你是不是脑子有坑啊?”

  然后安迷修笑起来,这是雷狮最讨厌的笑声,他要写进雷狮仇恨榜前三中。他听安迷修说:“我不是你什么特殊的人,雷狮,你没必要对我念念不忘。”

  “你什么意思,你答应了的。我们在交往。”

  “你可以不用这么可爱的,雷狮,”他又开始笑,“等你上了大学,你不是说吗,你要和我考同一个专业,要考P大。”

  那些画面历历在目,安迷修拿着雷狮的杂志,问他,是不是很喜欢这本杂志。

  雷狮回答很喜欢,他大谈自己对语言的热爱,对可以策划一本文学杂质的向往,他约定要成为安迷修的学弟,要租安迷修对门的公寓……

  可是这些在安迷修口中仿佛成了笑话,正如那日安迷修也只是戏谑回答,眼里毫无笑意。

  “等你去了P大,去了理想的学府,会遇到更好的人,更适合你的人。总要好过一个骗子,而且,我真的不喜欢男生,雷狮,”他的声音掺杂在电流声中,仿佛毫无温度,“狡猾的大人教给小朋友的第一课。现在,忘记这个坏蛋吧。你值得更好的。”

  最后一通电话沉寂入冬日刺骨海底,安迷修从此拉黑了雷狮所有联系方式,没有了初遇时的机缘巧合,似乎赌尽了气运。雷狮总会错过安迷修回到尧镇的时间,他们一次又一次错过,直到菲利斯去世,安迷修再未回过尧镇。

  

8.

  

  穿着西装,风衣的雷狮长大了不少。五官更硬朗舒展却不失精致,身高又腿长,体型也更加傲人。安迷修不忘诙谐了想:现在的雷狮真有能力把自己打进住院部。

  他抖着眼皮弹了弹烟,干笑了一声:“要抽吗?”

  刻意回避雷狮脸上嫌恶的神情,安迷修还是递出了四方盒。

  “托你的福,这位前辈,我不抽烟,”雷狮看得到安迷修脸上的不自然,故意咬重了音节,“还是称呼您为——老师,学长,前男友?”

  后面两个称呼一个比一个瘆人,安迷修连平日最擅长的假笑都不会了,扭过头去,装作听不见。

  “真有你的,也就在几年前消息不发达,尧镇人太信服你,才信了你的满口胡言,”安迷修听见雷狮的嘲讽,心里只有,算了,你骂吧。该来的总会来,于是雷狮继续,“居然敢谎报学历,胆子挺大。求谁造假的录取通知书,很有能耐啊。”

  雷狮:“以为你是P大学生,一小时可是给你六百啊安老师,也就当年我妈人傻钱多,不管不问把钱打你手里,结果你跑人倒是跑的利索哈,骗钱还顺便骗感情,骗到手音信全无立刻跑人。这钱你拿的心安吗?”

  安迷修忍着身体上强烈的不适感,心虚,愧疚,和想呕血的欲望,不敢正面直视雷狮:“那你不是考上了吗?我听主编都说,你是P大高材生……”

  雷狮好像真的气的不轻,缓缓吐出一口恶气:“大哥想当年本大爷也是重点班年纪前五,你那个补课和陪玩一样我缺你那么几节课吗?”

  安迷修嘴唇都抿白了,雷狮才大发仁慈终于愿放过安迷修那般:“哈,不过确实度过一段温馨惬意的一段时光,毕竟好心的前男友可是大发慈悲交给可爱的小朋友意义非凡的一课呢。”

  “你想要什么?”

  “你现在能在这种知名度高数一数二的杂志社拥有一席之地,应当很不容易吧。当年又是欠贷又是复读,折腾的整个人灰呛呛。这么容光焕发站在这里,吃很多辛苦吧?”

  安迷修重复:“你想要什么,雷狮,要怎么样才能当过去的事没发生过。”

  “没发生过,你觉得那些事能全部当做没发生过?能不能别这么可爱啊,安迷修,”他态度又咄咄逼人起来,“我怎么听到一些消息,真的不喜欢男生的安先生可是男友不断啊,其实你经验很丰富吧,特别是哄骗蠢到家偏钱多的小屁孩?”

  安迷修沉默不语,他看见雷狮在一步一步走近自己,伴随着巷外夜间反复的雨声,他真的带着雨幕来的。

  “忽然想起,我还没和经验丰富的安先生打过分手鞄,”他在夜幕里含有笑意的眼眸有些粲然,“作为前男友,是否太不称职了些?”

  

9.

  

  不完整

  他听见雷狮说:“你能不能试着接纳一下春天的雨,一直被你推开的话,会显得很可怜。”

  

  

10.

  

  雷狮高考完的第一件事是追寻安迷修的身影,他顺利进入P大,在语言专业找不到一个叫安迷修的学长。

  他通过自己的消息网又找到安迷修租住过的公寓,一路寻到了安迷修报过的补习班。

  冬日里女生围着厚厚的围巾,户外久站很是冻腿,被雷狮这种帅哥拦住时,也很想快点逃到带暖气的室内:“你说安迷修?”

  雷狮点头:“对,那个P大……就是有没有这样一个人,棕色头发,青蓝色眼睛,很漂亮的男生。”

  “你说那位哥啊……”女生看似有些倒胃口,似乎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优秀的男生要找一个烂人,“呀,怎么了,你也被他骗钱了吗?”

  “什么?”

  “那人啊,讲真也蛮惨的,据说家里一直希望他能考进P大,高三那年就把他送来萍市备考了,结果打工时遇见了骗子吧,被骗了不少钱。其实也不是那个安在骗钱啦,是那个骗子以那个安的名义骗了不少,结果人跑路了,现在大家仇恨值都转移到那个安身上了。”

  “然后呢”

  “再多的我就不知道了,都是我学长和我说的。”

  “能留一下你学长的联系方式吗?”

  “可以是可以啦……”

  冬日寒风呼啸,男大学生在街上吹冷风,讲电话:“您好,请问您认识一个叫安迷修的人吗,介意和我讲讲吗?”

  “啊,你说安迷修啊……那个晦气男變態,喜欢男的那个。”

  “我也知道他,您找他干什么嘛这位先生,我是他曾经的补课老师……”

  “你问安前辈啊,我和他一起打工的时候,是个很温柔和善的人,会帮我们女生做重活,我不认为他有那么不堪,一定是有苦衷的。”

  “他不是那个复读三年男友不断那个风波男吗,啊我认识我认识……”

  “他啊,据说是被养父收养的孤儿,是个很懂感恩的孩子。他好像刚开始就喜欢男生,他家里挺愿意花钱供他念书的,高三把他送来萍市就为了考P大。但是同年他养父就得了重病。”

  “那孩子心里过意不去,于是就没日没夜的打工。那肯定耽误学习的呀,结果打工的时候就遇到坏人了。我们刚看见的时候,也是觉得,面相比较憨厚的小伙子,哪成想会是个骗子。”

  “那时安前辈也不大,那个骗子都奔三了,是很会照顾人,不过还是嘴上说的好听,先是哄着安前辈借他钱,后来知道安前辈养父生病的事,就借此为借口四处借钱,说的确实是让大家觉得很可怜的,安前辈人又不错,所以大家没多想就借了。”

  “结果居然是个骗子。本来班里那些男生就看不惯安迷修,那骗子还有老婆孩子,被安迷修发现了就到学校,补习班四处说安迷修是那个,你知道,同志嘛……大多人还是有偏见,再加上那喳男借安迷修名义骗了那么多钱,最后音讯全无逃了,安迷修肯定叫唾沫淹死。”

  “那人喳搞出那些破烂事的时候,小安正要高考,肯定会落榜了,那坏人好像还借贷了,也不知为何那帮人找上小安了,搞得房东都不愿意租房给他了,他又四处漂泊,我们就联系不上他了。”

  “他那么好,肯定不会欠人钱的,拼了命打工还钱,他师傅住院手术也需要钱。可能也是一个人太累没安全感吧,男友没断过,不过因为他受过情感创伤,很难相信谁,所以分手也很快的。”

  “他像孤寂的一匹狼,很少见到与谁同行,大概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吧。”

  “他是很好的人,很有力量感,坚毅的,身处困难也会竭力帮助他人,是愿意相信明天的人。”

  “所以,因为他是安迷修,我们都愿意相信他的。”

  

11.

  

  潮水一般的回忆涌入脑袋,雷狮扶着阵痛的额头醒过来,发现身边果然没人。

  在看到安迷修叼着面包身着西装走入那家杂志社时,雷狮的心沉浮多年终于拥有了安定感。因为是安迷修,所以他没问题的。

  他看见安迷修笑着和同事们结伴而行,在自己的领域闪闪发光,发现自己要比安迷修还要高兴。于是他再次跟随着这位“狡猾大人”的步伐,将简历投至了这家杂志社。

  他赤脚想去接水,发现阳台的灯亮着,走近时,便看见安迷修身上披着毛毯,俯视着如浮萍般的萍市,霓虹灯光最爱作画,现在把安迷修侧脸映的很好看。

  雷狮推开拉门,入目是安迷修可靠肩膀,安迷修没有回头,声音里有笑意:“我曾经有过很多,宛如溺死的时刻,我一直认为,在萍市能寻到一盏为自己而亮的灯,就宛如摘天上的星星。可是现在,我摘到这颗星星了。”

  雷狮没回应他,拉过藤椅坐在安迷修对面。

  安迷修眼里似有落寞:“你记得我说过吧,人总有那种时候吧,本来是想说一个小小的谎言,却用更大的谎言去填补这个窟窿,最后自己也搞不清是真是假了。”

  安迷修:“我说的第一个谎,是对我师傅说,我考上P大了。他那时躺在病床上,第二日要做手术,我不希望他对我失望,我想他能长命百岁,我知道,我没有考上,我落榜了,但是我还是对他说,我考上了。”

  安迷修:“在这之后他手术成功出院,回到了尧镇,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尧镇的每一家每一户。实际我很害怕,师傅要办升学宴,我借口忙,对他说了一个又一个的慌。我说我很好,我没事,第一年我却是在萍市打工度过,都没能好好的陪陪他,那才是我最后悔的事。”

  安迷修:“然后第二年,他老毛病又复发了,大家念大学时,我在复读打工,大家放假时,我在打工。如果那时没有师傅,可能我真的会想不开,但是我坚持住了。我暑假时回到家,又对你撒谎了,我说我是P大高材生,收着高额补课费就陪着你做卷子,这件事一直是我心里,感到很抱歉很抱歉的事,我想和你道歉。”

  雷狮很安静,他在那片霓虹灯光里找安迷修眼里的颜色,他看见楼下水泊又泛涟漪,是又下雨了。

  安迷修垂着头,他不是爱垂着头的人,但他不看雷狮的眼睛,他说:“我最大的谎言,就是骗自己说,我不喜欢雷狮。”

  良久的沉默下,雨声反而变大了,雨似飞舞的银线,因阳台的遮挡而与两人隔离开。雷狮将手臂伸出遮挡,银线便亲吻了那只手臂。

  安迷修听见雷狮说:“你要不要试着包容一下春雨,也许他很想抱抱你。”

  安迷修抬起头,可以看见紫眸里装着的人影正是自己,他握紧了手臂,感觉鼻子被冷空气吹得发酸,感觉眼泪要夺眶而出时,被按进了温热的胸膛。

  他听雷狮说:“你摘到了自己的星星,可以不用骗自己了。安迷修,你很喜欢我。”

  

  

  他听雷狮说:“我也很想抱抱你。”

  安迷修很想摸摸雷狮头发,现在,他抬起手臂,男人的发丝柔软舒适。

  

12.

  

  我站在能呼吸的海里。

  吐纳间是春海的芬芳。

  重逢于早春的雨幕。

  拥抱你珍贵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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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ND